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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三公主后日往金光明寺修行时,下首一席是二驸马与二公主并肩坐著

一念精诚感彼宫女 半宵操作怜此劳人

祝寿筵前畅言旨妙 再贬厨下杂作苦工

梦见佛容喜出望外 违逆父命罚作灌园

鉴精诚老父回心 愿修行女奴宣誓

话说妙庄王与妙善公主,毕竟是情关骨肉,所以忍心将他发往灶下受苦,原想使她受此磨折,回心转意,顺从自己的主张。不料这位公主,立志坚决,情愿身体上受尽苦恼,却始终不改变修道的信念。她自从发往灶下之后,清晨起身之后,便去井中汲水,虽然力量不够,还是勉强做去,直到一七石缸水汲满,日已停午,便去淘米烧火,午饭之后,再拿了刀去劈柴,到规定的柴劈完,早是日暮时分,又要去淘米烧夜饭,一日之间,却没有一点的闲暇,照这么繁重的工作,就是年青的壮汉,也必然感到痛苦,何况她是个骄弱的公主呢?不消说要腰瘫背折,力尽筋疲了,这么一来,她果然不似灌园时可以按时做她的清课。但她坚决的信心,又怎会因此磨灭,于是她熬忍著身体上的痛苦,在晚饭之后,燃起一炷清香,一方面取过麻皮编织草履,一方面却一念诚心的念佛,到夜深了才就草榻上安眠。第一天如此,在灶下执役的下人们,还以为她是一鼓作气,勉强忍受,不足为奇。以后却见她每日都是如此,不荒不怠,大家不觉都敬佩起来,很可怜她的处境,就是妙庄王派来监察她的宫女永莲,也向她表十二分的同情。大家既然一致同情于她,自然不再冷看,你去帮她汲水,我去替她劈柴,争著帮她去做事。不料那位妙善公主,却又生就的古怪脾气,一一将她们谢绝,她只说我因为得罪了父王,端的论罪时,就死犹轻,幸父王开格外之恩,贬我到此间罚作苦力,已属万分从轻,若还不肯自己去做,要借重他人,莫说对不起父王,也对不起天地,更对不起自己良心,此事断断乎使不得。我应做的事,还得我自己做的好,你们众位的厚爱,我只有感激于心罢了。永莲等劝道:「公主的话也自有理,但公主一心礼佛,平日朝夕都做清课,如今一天到晚,只忙了汲水劈柴等事,再没有余暇及此,修也有修的时间。我们因此愿替公主分担这些杂务,等公主好腾出功夫来礼佛修道,早成正果,那时我等也要叨公主的化度,公主可以不必坚执了。」妙善公主闻言喜形于色道:「善哉善哉!看不出你们倒也具有夙根,但是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,礼佛修道只在一颗心上,心上若是虔诚向佛,就是不诵经不礼忏,也终会得到感应。要是心不向佛,虽然做尽许多诵经礼忏的形式,也决不会见功德的。我如今虽然没有空闲做形式上的课诵,但一颗心却无时无刻不在佛祖左右,故那些杂务,尽管由我自做,不劳你们费心。至于你们真心向佛的话,大家可依我刚才的话做去,自然迟早会有感应的。」永莲等见她如此坚执不从,当下也不好再去相强,只得由她,暗中却商议了一个方法出来。等妙善公主睡觉之后,大家瞒著她,将缸中汲得满满,木柴也替她劈碎捆好,只剩淘米烧火等轻淡的事让她自已去做。妙善公主第二天起身,正就井中汲了一桶水想去倾入缸中,不料那七石缸中清水已满,心中很觉奇怪。再到柴场上一看,应劈的柴,也完全劈端整了,她便向灶下执役的男女问道:「缸中的水是谁汲的?场上的柴是谁劈的?快快说来,切不可增我罪过。」那班人却一个个都说我们恰才起身,谁也没有做过这些事情,就算要做的话,也没有这般的飞毛快手,在片刻之间,就能了当这许多的事。此事端的有些奇怪,难道御厨中出了甚么神灵不成?众人七张八嘴的说著,那位宫女永莲,却乘机进言道:「公主啊!婢子倒有个见解,这些事并不是谁替公主做的,也不是甚么精灵,只是公主诚心礼佛,佛祖鉴于公主一片丹忱,故特施法力,暗中帮助公主也未可知。我等只要静观以后,倘然每天都是如此,那么一准就是佛力护佑无疑。」妙善公主一听此话,也点头称是,不免口宣佛号,表示申谢的意思。她现在水不消汲,柴不消劈,日常做惯的事,倒有两桩吃重的放开了,时间的闲暇,也就多了,但她却并不将这闲暇的时间去诵经礼佛,还依准了妙庄王吩附,有了闲暇,便编织草履力行不辍。那许多执役的人,因此益发尊重她的能够守信义,端的当如来佛一般的看她,自此以后,每日背地里替她将汲水劈柴的苦工做去。在妙善公主每日见是如此,也只当真的是佛祖法力,故除了诚心礼佛,报答护佑之外,其余的事,一概不去问她。你道她是聪明伶俐的人物,对于这一点小小机关,如何竟猜不透呢?这都是心只在佛,并不旁骛,一听了永莲之言,不再疑心到别处,故没有察破她们的设计。妙善公主有了这么的闲暇,对于灶下的一切,自然更是十分注意。凡是富贵人家的灶下,暴殄的天物,自然不免,何况是王家的御厨呢?她见了杀鸡宰鸭的那种惨状,恻然心悯,必替念上百十来遍的往生宝咒。又见她们对于米粟不知宝贵,一方面用善言劝化大众,使以后注意惜谷,一方面又将他们所抛弃的败粟冷饭,收拾起来,霉腐的淘漉干净,放在日光下晒干,然后用布袋盛好。稻草上的剩谷也一般的加以收藏,这也算了她日常的功课。光阴易过,转眼之间,她执炊灶下,[匆/心][匆/心]已是一年。妙庄王也时常召监察她的宫女永莲问话,无奈那永莲已受了公主的同化,两人已心心相印,自然一味庇护著她,那里肯说她半句坏话。妙庄王听了,心上虽不以为然,但见她能耐得恁般劳苦,没有怨忿之心,倒也不免有些佩服她的毅力,惟有付之一叹。他已明知前次的希望,是永不会成为事实的了,但终究还有些看不破,趁著元宵佳节,宫中闹花灯,长次两位公主入宫庆贺的时候,叫他们再去善言劝导她一番,看是如何,这也不过是尽人事罢了!二位公主奉命之下,便到妙善公主的卧室中去,姊妹相见之下,自有一番契阔,然后渐渐的谈到正文。妙善公主不等两个姊姊开言,便先说道:「两位姊姊的好意,小妹一概都知道的,只是小妹立志已决,自不能中途改变,如其两位姊姊端的见爱,看在同胞分上,只求在父王面前添句好话,求父亲如了小妹修行的夙愿,拨个寺观给小妹做梵修之地,那就感激不尽,这场功德胜造七级浮屠,还望两位姊姊成全。」妙音、妙元两人见她如此说法,明知劝不醒她,多说也是没用,便略略敷衍了几句,告别出来,见过了妙庄王,将前事告诉一番。临了妙音公主反劝妙庄王道:「依孩儿看来,三妹妹是不会回心转意的了,她到底也是父王亲生之女,如其使她在灶下杂作受苦,倒不如成全了她的志愿,竟让她去祝发空门,或许她生有宿根,将来竟会得成正果,万一果能得道,与父王也多少有点好处的。」二公主妙元也是一般的从旁相劝,不由妙庄王不回心转意,当下摇了摇头,接著说出一番话来,正是
精诚能感格 金石亦为开 欲知后事如何?且待下回分解。

话说妙善公主将园中整理清洁,时届停午,耳边厢一阵悠悠细乐之声,随风送到,接看又是一片融和笑语之声,知道他们来了,本来就想迎上去接驾,后来心中一动,想起刚才妙庄王说过,有两位驸马同来,男女有别,昧然出去相见,倒觉不妥,且看两位驸马是否同来,再作计较,于是就在僻静之处站定,暗中观瞧。只见一队宫女奏著细乐前导,妙庄王居中,大公主妙音,二公主妙元各携著驸马的手,依次随在后面,再后面便是一班从人,看他们一个个都是满面春风,喜形于色,妙善公主不觉微微吁了一口气,暗想人生上寿不趟百年,这种荣华欢乐,能够享得多时?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梦,又何苦呢?当下她见两位驸马果然同来,便一转身回到佛堂中去,再也不肯出去相见。我且按下不表,再说妙庄王带了一班人,一路向逍遥阁而来,却不见妙善的影子,起初以为她总在阁上相候,不料到了阁上依然不见,只有保姆一人接驾。妙庄王在阁上坐定,两位公主驸马也赐了坐,才开言向保姆问道:「妙善往那里去了,缘何不来见我?」保姆与妙善公主相处既久,知道她的脾气,便答道:「三公主本则早在园门候驾,后来因见两位驸马同来,因避男女之嫌,这才躲开去的。」妙庄王道:「胡说,这分明是伊目无尊长,故意规避。两位驸马是自己姊夫,相见也该的,难道就能够永远避面么?快与我去将她传呼到此,若再如此装模作样,我就著人来抓。」保姆听了,如何敢道个不字,连连答应,连跌带撞的奔下逍遥阁去,直到佛堂,将前话向妙善公主学说了一番。起初妙善还坚执著不肯去,经保姆再三苦劝,情知也躲不过,只得硬硬头皮,跟著同走,到了逍遥阁上,参见过父王和两个姊姊,妙庄王又叫她过去和两个姊夫见礼,这一来真把妙善公主窘得无处藏身,勉勉强强的各下了一礼,就退在一旁。她又将阁上四下一瞧,只见共排著四席,居中一席自然是妙庄王,下回上首一席是大驸马兴大公主并肩坐看,下首一席是二驸马与二公主并肩坐著,最下一席却一般设著两个位置,却是空著没人坐,她心中免不得狐疑万种。正在独自猜详,忽见那妙音公主扯了妙元公主,一同走到自己面前,开言说道:「好妹妹,我们自从分手之后,时常记惦著你,又闻你忤了父王的意旨,被贬谪在这园中受苦。今天相见,果然清瘦到如此地步,这虽说是父王的加罪,算来到底也是你自取的啊!你想人生在世,为著些什么?荣华富贵人家求还求不到,你有了却不要享,岂不是愚蒙透了么?况且男婚女嫁,这是礼上应得的,如何可以违背?你看我和你二姊姊,现在不是享尽闺房之福么?别的不说,就是同来同去,同息同游也就够人艳羡,这不仅作了一个人应当如此,你不看那梁间的燕子,岂非也是双飞双宿的么?」说到这里,妙元公主也接口道:「是啊!大姊姊的话,说得一些也不错,我们且将眼前的快乐丢过不讲,传宗接代也是必然要的,倘使世间女人都和三妹妹一般见识,人类不就要因而灭绝,那时还成什么世界?父王的希望也就在于这一点上,故今天也替三妹妹设下了一个双坐的席儿,你就去坐了末席,虚左以待乘龙客罢!好妹妹,你看在我们两个姊姊面上,也不能再使性执拗了。」说完,妙音、妙元各牵著她一条臂膊,想送她入坐,不料妙善一听了两位姊姊如此一番说话,不觉心头乱跳,涨红了脸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现在又见她们动手来拉扯,急得她双手一阵乱摇,连吁带喘的说道:「二位姊姊且休动手,听小妹一言。两位姊姊的话固然是不错,但是对寻常人说的,也就是世俗的见解,却决不是对于修真学道之人说的。世俗之人看不破的荣华富贵,因为看不破,就人人都想享受这荣华富贵,于是倾轧争夺,甚至狡谋暗算,不屑拼死的去争求,争夺得到的,又是百无一二,就算争到了,又能有几时的享受,转眼都成为泡影,又何苦损德败行的争夺?那些争不到的呢?就寡廉鲜耻无所不为,一切劫夺盗杀的事,都从这里边产生出来,造下弥天的罪恶。可见荣华富贵这四个字,实是迷人灵台的毒雾,闭人聪明的魔障,也就是沉人的苦海,一堕其中,永不能自拔。惟有佛门广大,佛法清静,打破一切魔障,使人澄心绝虑,一念归真,可以修成正觉,六根清净,无人无我,无相无空,永远得大自在,然后发慈悲愿,为众生说法,救度世间一切苦厄,使同归极乐,惟我佛祖能够与天地并寿,这就是不慕荣华富贵的善果。小妹因看破了这些机关,故而才立志皈依我佛,决不再堕尘世的魔障业缘,却并非敢故违父王的意旨。两位姊姊一片真心好意,小妹只有铭诸心版,多替两位姊姊祈福罢了,至于那一席委实不敢僭坐,一则不成体统,二来小妹生来即茹素,向未开戒,席上都是荤腥滋腻之品,断断不敢下箸,请二位姊姊坐了用酒,待我来侍候父王就是了。」妙音、妙元二人听了她一篇玄妙的解释,似乎含著讽刺,心上都有些不悦,即便各各回坐。那位妙庄王本来已带著几分怒气,却未发作,如今听了如此说法,不由将案一拍,骂声「我把你这不识抬举的贱骨头,你情愿做下作货,倒也罢了,不合造出这一派胡言乱语来惑人。还敢当面冷嘲热讽的,连自己生身的父亲和两位同胞的姊姊,也一同骂在里边。好一个真学佛的公主,你几曾看见无父无君的人,到得极乐国成得活佛来!」妙善公主道:「父王息怒,孩儿斗胆也不敢犯上,刚才的话委实从至诚中所发出来的,不料触怒了父王,该死之极,还望恕罪。待孩儿侍候父王饮酒,替父王上寿。妙庄王怒冲冲的瞪了一眼道:「谁要你这不识抬举的贱骨头假殷勤,不把我气死就够了,提得到上寿吗?」便命左右取了百结鹑衣,褫了随身便服,使她换上,连鞋袜也不准穿,从今日起,发往灶下去充执炊婢女的工作,每日要汲满一七石缸清水,劈两担硬树木柴,一切淘米烧火的事情,都要一身担当,不准他人帮忙。另派一名宫女随时监察,如有差池,或有偷懒情事,即用皮鞭责打。中间如有闲暇,还得编织细草芒鞋,不得有丝毫偷闲。当时妙庄王打发过了妙善之后,方才与两位公主两位驸马,开樽饮酒。你道这位妙庄王如何这般忍心,用此惨酷手段去对付亲生女儿?这是他一则在气恼头上,不免责罚的过分些儿。二来也有他的用意,他以为妙善充灌园的职司,痛苦尚轻,故还能安之若素,并且空闲时间也多,一有空闲就不免诵经念佛,所以才如此发放。一方面使他受到极度的痛苦,易生悔悟之心,一方面使她一天到晚,不得须臾空闲,白日里做劳苦的工作,到晚神疲力倦,睡眠休息,再没有诵经礼佛的机会,使与佛逐渐脱离,自然不再会执迷不悟了。可是妙庄王这一番的心计依然是归于失败,正是
立志如金石 宁为挫折渝 欲知后事如何?且待下回分解。

话说妙善公主因为心中萦绕著佛祖二字,积久便幻成梦境,竟见释迦光临。但她毕竟相信得过分,却并不当是梦境了,认定是我佛来指点她迷途的,当下便起身向空拜谢指点之恩,然后回到床上,这一来休想再睡得著,不住的将佛祖说的话,往复寻思,想到须弥山白莲一事,更是喜出望外。分明以前听父亲说过,楼那富律曾指此物可以医额上瘢痕,且曾派迦叶前往探访过,果然是有此珍品,佛祖今番又如此说法,看来这朵白莲花,倒和自己命运有很深切的缘法,要想超凡入圣,势非寻觅到这朵宝物不能成功。她一路想去,不知不觉已是雄鸡三唱,东方发白,她那里睡得稳,一骨碌爬起身来,恰好那位保姆也起身入内。大家洗盥过了,妙善公主便将夜来之事,绘声绘色的向保姆说了一番,她听得目定口呆喜形于色,合掌当胸,不住的宣诵佛号。她本来信佛甚虔,现在听了妙善有成道的希
望,就存了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的观念,倘使妙善将来得成正果,自己少不了也有相当的好处,如此一设想,怎不叫她喜出望外呢?自此之后,妙善公主心中又平白的嵌上一朵白莲花,魂梦之中时常不期然而然的涌现出来,但她也曾想自已深处宫中,不能出外一步,须弥山又去此千里之途,纵然有了那白莲花又如何可以求得到手?欲仗他人之力罢,却算不得自己的功德,看来此事倒是困难。忽又心想道:「不对不对,修道之人是不知有难字的。越是艰难当前,越是要将难关打破,才会有光明之路,才能超登彼岸。纵然千劫万难当前,也不可贪安趋避,如此一步步做去,缘法来时,莫说相距千里之遥,终必有机会可到,就是再烦难些也一般可以达到愿望的。」她这么一想,便将一切杂念完全摒绝,一心一意的研究佛家的经典,专等缘法的降临。光阴荏苒,转眼已是数易寒暑,妙善公主已是十六岁了,她的功行自然与日俱进,从静修达到内观之境,再进便可以入定了,到得此时心地更觉得光明朗澈,一尘不染。不料到此却起了一重魔障,你道为何?原来宝德后服满之后,妙庄王因为长次两位公主年纪已长,便先后替她们择配,各招一位驸马,一文一武,都是国中有名的英俊少年,但对于妙善公主的姻事,格外来得注意,因为在前与宝德后有过传国的说话,如今膝下依旧无子,意欲实行前言,可巧妙善年已长成,此事也急于办理。一方示意各大臣,叫他们留心物色,一方面便向女儿说明,不料妙善公主一听他议婚的话头,却大大的吃了一惊,一口回绝父王,只说是情愿终身修道,拯拔苦厄,决计不愿嫁入,并且早已在佛祖前发下愿力,舍身佛门,若然违背了信誓,永堕泥犁,万劫不复。她这一番说话,正把个妙庄王气得一佛出世,二佛涅槃,白瞪著眼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隔了好一会,才向她善言开导道:「你不要执迷不悟,你不想世上的人,那一个没室家之好,琴瑟之欢?岂有放看现成的荣华富贵不要享受,反去修那虚无渺茫的道,妄冀成佛之理。你现在不过是一时受了佛经的蒙惑,闭塞了本性,才至如此。终究是不免要后悔的,还是听了我的好。」妙善又说道:「孩儿立志已决,要修行到底,一则报父母生育之恩,替父王和已故的母后积些功德,将来好同证正觉;二来孩儿自己忏除恶业,愿替众生受一切苦恼,已发过严誓,决不生懊悔之心,愿父王成全了孩儿的志向,莫要再提婚嫁之事。」妙庄王到此,不觉震怒道:「这都是保姆的诱惑,就著保姆解劝公主,限三天之内覆命,如其三天之内,仍旧不能将公主劝得回心转意,听从王命,到那时定叫你二人一同受罪,决不宽恕。」保姆唯唯应诺,妙庄王便拂袖而去。保姆虽知这是个大大难题,但王命又不可违背,只得苦苦劝解公主,那知她竟是铁心肠,任你如何也劝不动分毫。说得急了,她便咬钉嚼铁说道:千刀万剐,一切都凭处置,只有嫁人却万万不依。保姆也弄得没了主意,只准备看这身躯受罪罢了。三天的光阴转眼就过去了,妙庄王便传保姆来问话,保姆照直说了一番,妙庄王恨恨的说道:「谅来这贱骨丫头,不给她些苦水吃,终究不会觉悟。」便命将妙善公主贬入御花园,充当莳花灌水的杂役,倘有过失另行处罚,非到悔悟前非,顺从王命,不复公主名号,与杂作宫女同样待遇。这道旨意下来,大家都吃惊异常,但妙善却处之坦然,同了保姆迁到园中居住,清晨起来,便不敢躲懒,凡是汲水浇花扫地洗桌等事,无一件不是躬自去操作。园中地方又广大,收拾周到,却非容易,幸得保姆帮同料理,才算省力了些。可是她究竟是骄养惯的,一向深居宫中,百事都有他人奉侍,不用自己操劳,何曾做过这些劳力的工作,不数日间已弄得手胼足胝,筋疲力竭。在妙庄王的所以忍心出此,也总以为她一定受不了这种魔折,吃苦之后,自然会回心转意的。不料妙善公主却是另有一番心肠,她以为修真的人,一定要身历许多魔难,劫满之后才会有成正果,现在所受的痛苦,不过是魔难的开始,算不得多大的困厄,这些如其受不了,那就永久不会有成道的希望。她打了这么一个主意,非但不回心转意,信道的心,益发坚决,身体上虽受到不少痛苦,心中却闲适,后来作做得惯了,竟连劳苦也不觉得了。妙庄王也时常暗中伺察她的行动,见她如此,心中兀自气恼,但也无可如何。那一天恰值妙庄王的小生日,妙善公主清晨入宫祝寿,妙庄王见她乱头粗服,举动之间,竟像个尼僧,心中好生不自在。及至看了憔悴的神情,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,又有些不忍。当下也不说什么,只微微的叹了一口气,隔了好一会儿,才向她问道:「儿呀!你受得恁般苦,总该有些醒悟了!」妙善公主答道:「孩儿没有苦,所经历的一切,皆人生分内之事,算不得苦楚。至于孩儿的心境,一向朗澈,本来没有蒙闭过,无从说到醒悟,还求父王明鉴。」妙庄王听她如此说法,便冷笑一声道:「好!谅来你苦还没有吃够呢!回头两位姊姊和驸马都要拜寿,我须在园中排筵相待,好好的到来侍候,稍有差池,叫你受用。还不去与我洒扫来!」妙善公主领命,回到园中,将各处洒扫收拾。本来这座园林,自从由她管理以来,所有各树花木,都栽培得欣欣向荣,生机畅茂,各处的亭台殿阁,都整理得次序井然,十分清洁。今天再加一番洒扫,端的是几净窗明,一尘不染。她和保姆收拾道地,专等妙庄王等到此开筵。到了停午时候,只听悠悠扬扬的一班宫女前导,后面接著一阵笑语之声,知道他们来了,正是
清修由我愿 富贵让人骄 欲知后事如何?且待下回分解。

话说妙庄王听了妙音、妙元两位公主一番劝解之后,不觉长叹一声说道:「儿啊!你们还只道为父真的忍心叫你三妹妹受苦?却不知为父的另有一片苦心,原想使她受些磨折,抛弃修行的心念,好好的招一个驸马,共享荣华之乐,不料她的意志,却如此坚决,端的百折不回,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。若讲到你家这三妹妹,看来是注定要修行的。她自小就是茄素,而且言语行动,都带著几分佛家气息,人家说是夙根,或许有的。最奇怪便是三朝庆贺时的怪老人,几句偈语就止了她的哭;还有那个楼那富律临逃时留下的藏头偈语,隐嵌著妙善观音四个字,凡是这些,似乎都有关系,如今想来,都应在她身上,或者她有修成正果的希望,也未可知。如今是没法使她改变意志的了,只得由她。城外耶摩山下有座金光明寺,在前本有僧侣住持,后来因为山中出了猛虎,常常出来为害,寺中的僧侣一个不小心,便被猛虎攫食,吓得一般光头,亡魂丧胆,不敢再在寺内居住,四散逃奔到别处存身,这金光明寺就此荒废。以后凡是行脚僧人等过此,也不顾而去,一来寺中没有招待食宿,歇不得脚,二来又怕猛虎伤害,不敢存身,以后便成了习尚,故荒废到今已有十来年之久,依然没有僧徒法侣,可是虎患早就没有了。如今妙善既要求个舍身之所,这金光明寺正是个绝好的所在,待我命人前往修茸一番,待功竣之后,择了吉日,送她入寺便了。」妙音、妙元二人听了这一篇话,才明白了妙庄王向日所以命妙善灌园和发往厨下作工的用心,当下大家庆贺令节,不在话下。到次日,妙庄王果然下旨,命在国库拨了款项,派定大臣监督,招工兴修金光明寺。那时三公主执炊灶下,本来不知此事,可是宫女永莲最先听到消息,不由得喜出望外,一路手舞足蹈的跑到妙善公主的寝室,大呼小叫地闯进去,连称三公主喜事来了。这么一嚷,倒把个妙善公主吓得一跳,因为她那时正坐在佛前闭目定心,做她内观的功行,忽然被永莲一嚷,乱了心神,又听得喜事二字,怪觉刺耳,亟睁开眼看定永莲道:「有何喜事,值得如此大惊小怪!要不是我,神魂都被你扰出窍去,毕竟何事?快快从头讲来。」永莲也自觉莽闯,便含笑认错道:「我因为欢喜过了份,才致如此,不料惊吓了公主,真是万分的罪过。可是这一件事,却是出人意外的,如今我且不说,三公主,你是绝顶聪明的人,生就的九窍玲珑心眼儿,这件事我请你猜上一猜,看是中也不中。」妙善公主也带笑说道:「你这伶俐鬼儿,怪会弄乖巧,叫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,如何猜得你心中之事呢?好在我也不一定要知道这闲事,可以省却些精神哩!」永莲见她又要合目入定,便道:「我说我说,原来主上自前次大公主二公主苦苦相劝之后,他知道你三公主立志坚决,不再阻挠你的意念,听凭三公主舍身空门。又从了两位公主的请求,命将城外耶摩山麓的金光明寺做梵修之地。三公主啊!你想这不是天大的一桩喜事么?」妙善公主听了,也自暗暗欢喜,还恐她的说话不尽可靠,便道:「永莲呀!你休要编造了这一套谎言来哄我,我却有些不信。」永莲发急道:「好公主呀!我奉侍了你许多时候,何尝有一次哄骗过你来!今番之事,端的千真万确,现已雇匠兴工,修茸金光明寺,还派了大驸马爷,做督造大臣哩!好公主!你如其不相信时,我肯对天立誓。」妙善公主一听她如此说法,知道永莲刚才的话,完全是真,不由她不喜溢眉宇,合十当胸道:「毕竟父王是仁慈之辈,今番竟成全了我的素志。还大兴土木,重兴金光明寺,这一场功德委实不小,定然答报于将来哩!」永莲又插嘴道:「此事呢,端的可喜,只是三公主后日往金光明寺修行时,须多招些猎户,住在左近才好。」妙善公主道:「这却为何?猎户与修行有什么关系?」永莲道:「公主有所不知,那金光明寺以前本来有僧徒居住的,后来耶摩山中出了猛虎,时常吃食僧人,才将他们吓散伙了,至今成为废寺。公主如往那里,万一猛虎重又出现,那便如何是好?」妙善公主闻言,并不惊惧,含笑说道:「那个不打紧,猛虎是山中之王,能够通灵,故佛祖曾封为巡山夜叉,它所吃的都是些造孽多端的人物,那些人已失了为人道理,在猛虎眼光里看来,只当是禽兽,全非人形,故扑来果腹。若是虎眼中看出来是人形的,它决不肯吃,又何况是皈依佛祖一心修行的人呢?」永莲听了,不觉拍著手呵呵的笑起来道:「公主呀!这一来你可说错了,从前金光明寺中所住的,都是和尚,也是佛门弟子,一般的吃素持斋,一般的诵经礼佛,结果就有许多被猛虎所食,难道这般和尚就不成人形,或者还是那巡山夜叉一时沙灰蒙了眼,才致误食呢?这就是一件不可解的事情。」妙善公主听了此话,不觉哈哈大笑道:「永莲啊!你算得聪明伶俐,这一片禅机你可是却参不透了,你道只要吃了长斋,每天每天宣诵佛号,就可算得修行,成得正果么?我且说一个譬喻你听,现在有一个人斋是吃的,佛是念的,可是另一方面,却在作奸淫盗窃、杀人放火的勾当,造成种种的恶业,你道这种人能够算是佛门弟子?能修成正果?在巡山夜叉眼光里看会得是人形么?再说和尚在表面上看,虽然同为佛门弟子,虽然真心修行的自属不少,但是也不是没有禅棍子和心术不纯洁的人在内。寻常人犯过,罪孽五分,念佛的人犯了就要加倍,变成十分,这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的意思。那一班被猛虎吃食的和尚,一定有他们的孽根,再不然就是生前的夙孽,否则是决不会遭此魔劫的。况且外魔之来,都系自肇,倘然心志专一,外魔是决不会来侵袭的。故耶摩山中虽有猛虎,尽管无妨,猛虎自猛虎,我们修行自修行,两下绝不相干,你放心好了!」永莲听了这一大篇话,似乎心境开朗,点头称道:「如此,婢子愿随三公主一同去出家修行,免除一切尘世的灾障和轮回之劫。」妙善公主又道:「你的立志端的可嘉,但是修行一事谈何容易?在此时一鼓作气,自然心念无二,万一到将来遇难思退,见异思迁,徒费了一番苦功,依旧是不得成道,那又何苦呢!凡事须要慎始全终,你要修行,可有始终不变的毅力?」永莲道:「有有有!婢子随侍公主有年,难道公主还不知婢子的脾气?若是不信时,待发个誓愿你听。」说著真的朝外跪下,说道:「皇天在上后土在下,一切过往神明,共鉴我心,婢子永莲如今发愿修行,如有三心二意,半途反悔,雷击火焚,甘心承受。」说罢磕了三个响头,方才站起来。妙善公主看她如此虔诚,又添了一个清修的伴侣,心中十分喜悦,正是
清修非异事 端在有信人 欲知后事如何?且待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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